重阳日,天朗气清,秋阳正好,我陪着母亲去登山。
蜿蜒的山路上人很多,有轻装而行、赏枫看景的青年伴侣;有带着孩子、说说笑笑的一家三口;也有身着鲜艳运动装相扶相搀的白发老人。登上一处缓坡,我们见几位老人正在山上的亭子里打扑克,母亲就说:“咱也在这儿歇歇脚。”于是我跟母亲走进了亭子。
这是一个方方正正的亭子,四周的木质长椅上,不知被哪个热心人铺上了厚实的泡沫垫子。亭中央是一张石桌,四周摆着四张石凳,石凳上坐着四个打扑克的老人。他们裹得厚实,正玩得兴致勃勃:“老张,该你出牌了。”“王姐,你要是没有对二,这局就把你抓住了。”“这把我输了,来,看下一把的……”他们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,一会儿为一手好牌展颜欢笑,一会儿为一次输赢认真讨论。亭子里的几个老人,头发白的程度不一样,有的像落了一层薄霜,有的像覆了一层薄雪。
母亲一下子被他们吸引了,坐到旁边专注地当起了看客,不一会儿,她就融入了这一派谈笑风生、慢享时光的快乐里。
我站在亭边,极目远眺,金秋的山峦铺展到眼前,近处是浓密的红黄,远处是深浅不一的黛青。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里,几家瓦房顶的炊烟正袅袅升起,我看了看时间,原来,已是正午时分了。此刻,耳畔还不时传来老人们的开心笑声,不过听声音,他们的牌局已经接近尾声。不一会儿,他们谈笑着收起了纸牌。
牌局散了,一位老人起身时腿脚不太灵便,旁边的同伴没去扶他,只是把自己的登山杖悄悄往他手边推了推。他没道谢,也没说别的,拿起杖,点了两下地,走在前面了。
“重阳佳节,登高望远,咱们在这儿留个影吧。”人群里,不知是哪个老人对着满山秋色发出了提议。另外几个老人纷纷赞成,我赶忙拿出手机,自告奋勇说:“好,我来当摄影师!”于是,他们捋捋头发,正正衣襟,很自然地站到了亭子边上,母亲也加入其中,她穿着一件枣红色抓绒外套,眼角的皱纹间盛满笑意。随着“咔嚓”“咔嚓”几声轻响,快门定格了美好瞬间。霜叶枫红,群山隐隐,雕花的亭角飞檐下,几个老人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,开心地站着。
下山的时候,我走在前面,母亲走在后面,我不时回头看母亲。她扶着山道栏杆,一步一步往下迈,见我回头看她,就说:“不累,今天这两条腿,比往天轻巧不少。”我在山泉边接了半瓶水,又拿出自带的水递给她喝。她抿了一口,说:“还是山里的水清亮,拿回家去,烧开了给你爸尝尝。”然后就把水瓶装进了自己的背包。
到山脚下的时候,母亲说:“今天这山景,看着比往年都透亮,这一趟来得真值。”我高兴地挽住她的胳膊说:“那明年咱还来。”她呵呵一笑说:“来,一百岁也来。”
一山秋色,满目重阳。此时,秋风送来山下人家的饭香,也荡开了我的心:山会老去,叶子会飘落,但此刻的并肩温暖,终将走成记忆里最绵长的风景。